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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世上最丢脸的男人?  

2013-02-25 00:56:48|  分类: 人物纪实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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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弟,你看这时候的天,突然就变黑了,我估计晚上可能下大雨,所以我得赶快回小旅馆去,否则等会就要挨雨淋了。”杨利甲仰起头望着突然变暗的天空,忍不住心中忐忑不安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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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的手脚残疾,不能直立行走,走路必须要依靠双膝处特制的一双鞋。杨利甲简单地整理了一下面前的小推车上的物品后便往开始往住宿的地方赶去。走在途中他继续对我说:“我昨天晚上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雨差点给灌饱了,害得我今天一天肚子都难受老想上厕所,可是大兄弟呀,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哪能够随便上厕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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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今年已经51岁了,头发灰白,他是我在康定县城偶然遇见的一位朋友。在交谈中,杨利甲说他的老家在四川乐山市峨眉县农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到康定县城要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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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用双膝艰难地向前挪动着,他一边走一边问我:“大兄弟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现眼?唉,其实我每次出来要饭的时候都会觉得抬不起来头来,我心里知道这是件丢人的事呀!”语气中,杨利甲充满了无奈和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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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指着小车上的零星物件对我说:“大兄弟,你看这些就是我全部的家产了。小车上这个要饭的喇叭是我花了20块钱买的,给喇叭供电的电瓶是我花60元钱买的,而这个可以推动的小推车是我请别人帮我做的。哎呀,当时别人给我做了这个小车之后也没有收我的钱,我到现在心里还惦记着呢,一直欠着别人的这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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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一定要走快点,你看昨天晚上我就被大雨淋得不轻。老天爷,希望你今天晚上不要再突然下雨了!”杨利甲一边祈祷一边推动小车向前艰难地挪动。可是虽然他努力想加快进度,但是因为自身的残疾而无法走快。每当他的双膝向前挪动一步,已经严重变形的小脚部就会相互碰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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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杨利甲不住地祈祷着,可是一阵骤雨还是瞬间降临了。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的杨利甲未免有些抱怨地说:“你看,老天爷也不说可怜可怜我。我就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爷总是喜欢下雨,我是最害怕下雨的一个人了,因为一到下雨天我双膝下面的塑料皮就会磨得格外厉害。我的这双鞋还是自己找车子的轮胎皮自制的,这种鞋子如果长时间被水浸泡的话会很容易坏掉,如果坏掉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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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到我住的小旅馆看起来并不是很远,腿脚好的人走路不到十分钟就可以到了,可是我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我真的羡慕你们这些可以走路的人。”杨利甲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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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弟,你看还是汽车比较好,轮子可以跑得飞快。我有时也在想要是我手里推车的这四个轮子,也能够像汽车轮子那样快,那该有多好呀,那我就不会经常被雨淋了。”路过一些车辆的时候,杨利甲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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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弟,你看我这样在雨里行走是不是很丢人?有时候人家像看怪物一样看我时,我真恨不得在地面上找个洞钻进去。”雨越下越大,在雨中杨利甲的行走显得更为艰难,可虽然这样,他还时不时地和我搭上两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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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天色已经变黑,我就问杨利甲为什么不早点回去呢?杨利甲向我解释道:“我今天要不是等电影院下午散场后可以多要点钱的话,可能就会早点回去了,可就这样才要到了12块钱。我晚上住旅馆要钱,每天我出门要的钱最起码要够一晚旅馆住宿费的开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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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2006年4月初从农村老家出来要饭的,我这次从雅江过来,在那里要了好几个月的饭。我有时候真的不想再这样要下去了,也不想再这样生活下去。可是大兄弟,你看看我这样,除了要饭之外我还能够干点什么呢?”行走在雨中,杨利甲大声地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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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我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可是到了8岁突然患了筋骨收缩的怪病。你看看我现在,双脚和双手已经缩成一把骨头了。我们当地的医生说我这种病是没有办法医治的。”杨利甲说到自己的身体残疾时,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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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一共有兄妹四个,我是家里的老小。我的爸爸妈妈在土地刚分到户时就死了,爸妈死后我就跟大哥一起生活。三年前和我相依为命的大哥也死了,可怜的大哥一直在照顾我,到他临死的时候我也没有本事去照顾他。我这辈子要不是大哥养我,我肯定早就饿死了。”说到大哥的去世,杨利甲忍不住低头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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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死后,我也想跟他一起死掉算了,后来我的三姐把我接到她的身边一起生活。三姐的男人死了有七八年了,家里还有一个男娃读初中,一个女娃念高中,家庭负担很重。后来我听邻居说像我这样的可以去城市里要饭,我考虑了很久终于下决心从农村出来要饭。”说到终于下决心出来要饭的经历时,杨利甲忍不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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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出来要饭的时候我张不开嘴,因为我觉得要饭丢国家的脸。我也曾经把我一个人关在房里足足关了四天,当时就只有一个想法想把自己饿死。可是当我饿到第四天的时候,我闻到从外面飘过来的香味,我当时实在是饿得控制不住了,便从房间里重新爬到街上要饭......”杨利甲说到最后的时候,脸颊滴落下来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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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死后,我曾想让我二姐养我到死,可我不知道二姐嫁到哪里去了,我们村里有人说二姐嫁到山西,又有人说二姐嫁到广州了。我实在没办法,便找到了三姐。可我三姐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娃,光靠三姐一个人养活就很艰难了,你说再让三姐养我,我三姐就是累死也没有办法呀......”提到三姐的艰难处境,杨利甲对于自己的投靠有着深深地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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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很暗了,雨依然在下,雨后的路面有店铺的灯光投射下来。杨利甲一边艰难地往住宿的地方挪去,一边和我说着话,他的脸上总是交织流淌着泪水和雨水。当我在一旁安慰他不要太难过时,杨利甲努力地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我说他没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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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来到了住宿的小旅馆下面,浑身都淋湿的杨利甲已经气喘吁吁了。这时从旅馆的台阶上走下来一位妇女,杨利甲忙向我介绍道:“大兄弟,你看这就是我的三姐,她叫杨树枝,她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拎上去。我和三姐就住在这上面的小旅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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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的三姐帮他把小推车拎到旅馆上面去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杨利甲突然很难过地对我说:“我一般不愿意和别人说话的,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别人说话,我也知道别人嫌弃我身上脏臭。我知道自己走到哪里都会影响社会形象,我知道自己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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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上台阶时显得尤为艰难,他必须要用向内侧弯的残疾的手先支撑住上一坎阶梯,再将膝盖挪上来。“我在这个小旅馆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刚来的时候找不到便宜的小旅馆,只能在外面将就着过夜。我们能够找到这么便宜的小旅馆实在是不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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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又艰难地爬了几坎台阶后,不得不大口喘着粗气,他对我说:“大兄弟呀,我最害怕爬楼梯了,你不知道我每爬一步就会非常地难受。唉,我都不知道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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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住宿的地方在阁楼上,需要经过一个木制的简易楼梯,这个楼梯比那些台阶坡度更陡,杨利甲在上楼梯的时候还需要三姐杨树枝的帮助。杨树枝对我说:“我的小弟要是没有人帮助他上楼梯的话,他肯定上不去。我头两年还觉得小弟体重重一些,现在越来越觉得他变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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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用向内翻的手腕处使劲地按一下楼梯台阶,然后再将一只膝盖往上挪一格,他一边艰难地向上爬行,一边还笑着对我说:“我也想住没有楼梯的小旅馆,可是没有楼梯的旅馆价格都比较高,我住不起。可住有楼梯的旅馆,如果没有三姐帮助的话,我又上不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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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和三姐两个人的住宿费每天需要10块钱,你说我每天如果要不到10多块钱那该怎么办?最起码我们的住宿费要交吧。”杨利甲边吃力爬楼边对我说。他的小腿肌肉已经收缩得像小孩的手臂,脚也严重畸形,所有的行走和承重只能依靠穿上特制鞋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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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住在阁楼上的房间很小,除去一张单人床后已经剩下不了多少空间。他很拘谨地站在房间里对我说:“你看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你看我的三姐多好,要不是有她照顾我的话,我连自己穿衣服的能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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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的三姐开始并不太愿意和我说话,后来经过一些交谈后,她叹着气对我说:“我也不想让我这个可怜的弟弟到外面要饭,可你说我的男人死了七八年了,这些年来我一个人照顾着两个娃,如今娃娃一个上初中,一个上高中,这些年娃娃读书的学费总要挣吧。我男人死后没多久,同村的人也曾劝我再找个男人嫁了,可我舍不得我的两个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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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的三姐端出事先做好的饭菜放在床上,再把菜夹到盛着米饭的碗里。她继续对我说:“我小弟出门要饭的时候,我就四处卖点糖葫芦挣点钱。我和弟弟在每次农忙的时候会赶回老家收庄稼。我们回到家后,两个娃娃就问我和舅舅在外面做什么,我不想让娃娃知道他们可怜的舅舅在外面要饭,就告诉他们我们在外面做小生意,还劝我的两个娃娃好好上学,不要担心没有钱交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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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因为手畸形而无法握住碗吃饭,所以他只能把头伸进碗里,用嘴一口口地吃。“我可怜的小弟没法像正常人那样拿碗拿筷子吃饭,每次只能把嘴伸到碗里面。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没有什么能力让可怜的弟弟过上好日子。有人也对我说,建议我给弟弟办一个残疾证说国家有照顾,可是我没有什么关系,在我们那里没有关系哪能办到残疾证呀。眼前我也只能让可怜的弟弟到外面要点饭,虽然苦点,最起码我能让他吃上热菜热饭。”杨利甲的三姐注视着低头吃饭不语的小弟小声地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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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利甲的这顿饭足足吃了有二十分钟,吃完饭后的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些菜渣和油渍,被雨水淋湿的头发也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他笑着问了我一个问题:“唉,我自己有时也想不通,像我每天还要吃三碗米饭,你说像我这样的人咋就这么浪费粮食呢?”

采写后记:
杨利甲一直把自己称为一个丢人现眼的人。刚认识杨利甲的时候,或许因为陌生,他没有和我有过多的语言交流。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我们逐渐熟悉。可是越来越熟悉后,我却越来越多的从他的口中听到“丢人”两个字。
 
“大兄弟,你说我这样活着有意思吗?我自己知道我给这个社会丢脸,我也知道我出来要饭给国家丢脸。大兄弟,我曾经也想把自己饿死,你说我咋就把自己饿不死呢?你说我咋就饿到第四天的时候闻到外面飘来的香味又控制不住出去要饭了呢?唉,我真是没用呀,我连把自己饿死都没有本事,又出来要饭丢人。大兄弟呀,我知道我丢人呀,我知道我对不起社会呀!”杨利甲说到最后,在突降的雨中忍不住哭了起来。
 
去小旅馆的路上,杨利甲一路都处于深深地自责中,他不停地说着觉得自己丢人的话。我也曾劝他不要太难过,但是杨利甲面对我的劝慰却反而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我说他没有哭。我也想找一些别的话语去安慰他,但是却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词汇。面对这样一张在雨中流淌着雨水泪水的沧桑的脸,我觉得胸口沉甸甸地难受,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话对他来说才是一种安慰?
 
面对天气骤变大雨侵袭,我也曾提出把杨利甲背到小旅馆去,可我这个要求被他坚决否定了。杨利甲对于不让我背,他有着很多的理由,他说:“大兄弟,谢谢你,我还是靠自己吧。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习惯靠自己走路活着了。再说我知道我自己身体很脏,如果弄脏你的衣服就不好了。你这一个大小伙子背我这个怪物人家会笑话你的,也会丢你的脸......”
 
当我告别杨利甲和他三姐的时候,我说如果有人知道他们的事情后愿意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的话,愿意接受吗?可杨利甲和他的三姐思考了一会后仍没有回答我。
谢谢大家的关注和帮助,关于杨利甲的捐助已经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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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简介:
张仁杰,男,汉族。2004年年底,从武术学校毕业的他经朋友介绍来到北京当武术散打教练兼家庭英语教师,并关注和救助街道上的流浪人群和困难人群。
2005年初,他在自己租的1.8平米住处创办了
感恩中国网站
至今,张仁杰和他的“感恩中国”网站已经救助病残、流浪、贫困家庭等弱势人群,以及对失学儿童进行助学总计几十万人,他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的偏远贫困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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